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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占| 木秀之城 以林为诗

占artshop • 2017-05-31 10:31:17 来源:作家/艺术家/媒体人 阿占​  分类:活动发布

秋季,上百万只候鸟途经青岛向南迁徙,黑压压的鸟群过境,当空的神秘浩大无边。

 

阿占绘画作品《片段1》

1.山人与山林

    秋季,上百万只候鸟途经青岛向南迁徙,黑压压的鸟群过境,当空的神秘浩大无边。

    至少有一千年了——青岛是全球候鸟迁徙的八大航道之一,崂山、大泽山、小珠山等群山以及69个岛屿组成了鸟的驿站。候鸟来自拉斯维加斯和西伯利亚,携带着植物的种粒,展开了最初的繁荣。

    在崂山密林之间,巡山人的脚步让鸟群疾速升起,扑啦啦,扑啦啦,山谷里回响起好听的声音。鸟是灵异之物,植物也是。它们持有共同的身份,飞翔或生长,活着便不会停止。

    崂山南麓西九水,八千多亩山林,根植峭壁,落落风舞。每天30多里山路,随身一把柴刀,巡山人在林间穿梭。很多时候,山里除了植物与鸟群,只此一人,他就直接裸了上身,沐浴天光,任八面来风在脊背上雕刻着波纹——他甚至会把自己想像成一棵植物,根系箍紧暗黑的泥土,叶子飘扬在明亮里。他这一棵植物还要与所有的植物兄弟达成契约,以无限的方式亲吻群山。

    鸟走了,便是冬日。只有桃枝是红色的,柿子树、核桃树、山枣树、栗子树都在向着色彩的深处沉入,显露岁月的冷峻和铁青。最好来一场大雪,神降下旨意,山林用骨骼承接。 

    几乎每个春天都干旱少雨,巡山人感动于叶芽的拼命——拼命地吸取空气中的水分,须臾海雾也被当成了另一场雨。如此这般,到了夏季,山体必是肥美而拥挤的,长大后的叶芽纷纷进入了节庆的狂欢——只要有风,就在风中歌唱,浅处低吟,高处阔谈,都是它们。

 

阿占绘画作品《荷语莲心》

2 、老树与老城

    城市空间里的两个基本地理坐标,除了路,就是树。一个用于经过,另一个也用于经过。路有多老,树就有多深。老树是老路年令尊贵的象征。

    在青岛老城,有两条梧桐树的路最值得流连,大学路和莱阳路。树与树握于当空,机械的粗粝喘息无法打扰它们的交好,再遥远再吵嚷,也要搭建起圆拱形的宫殿,这才是它们唯一专注的事情。

    老城里,凡是以法国梧桐为行道树的地方,都是最初的市中心。在连接区与区之间的过渡性道路上,则站立着白杨。19世纪末期,德国人以“槐叶片”为设计思路,即一条干路的两侧又分出了许多支路,支路的行道树均栽种刺槐。

    多山岭,土层浅,一些道路是开山形成的,行道树成活率不高,在选择树种的问题上,德国人很是下了几番功夫。几番试验,榉树最终植于太平山北坡,朴树长在中山公园。银杏树引入青岛以后,孤植于草坪或旷地,列植于街道两旁,每年霜降节气一过,高举起浑身金灿,骀荡金风中,如身披金色铠甲的武士,点兵,成阵。

    树沿着城市道路行进,或沿着地势的起伏,高低渐次。最美的行道树在八大关。韶关路上的碧桃,宁武关路上的海棠,正阳关路上的紫薇和广玉兰,居庸关路上的银杏,嘉峪关路上的五角枫,临淮关路上的龙柏……季节不同,花期不同,无骨的,无邪的,无想的——盛开,是花的受洗礼,也是花的墓志铭。

    我愿意记取每一棵老树,它们以季节的名义向人类致意,存在,便是把根须插入大地,把枝叶指向天空,身为一棵老树的青春期从来没有输给如刀岁月。

阿占绘画作品《冬天的样子》

3、少女与松果

    1902年前后,黑松在青岛栽种成功。沙石为主的高盐分土壤颐养出葱葱墨绿,它们借海风的强硬走势生长,针叶密集,诗行带刺。五针松和马尾松穿插在鲁迅公园里,和潮声一起哼唱,不远处是难得一见的红色礁群。

    上世纪90年代初期,我这个随风而动的野女孩,坐在松树结实的分杈上,与小伙伴分享着从家里“偷”出来的美食,几块“大白兔”,一把“牛皮豆”。忽然,一个松果落下来,不知打在了谁的头上,哈哈哈,童少的笑声与风干的松脂一起凝固在了时间的琥珀里……

    多年以后,找了个冬天的下午,像怀想岁月的哲人一样,我刻意去鲁迅公园捡松果。褐黄色的松针铺满脚下,升起童话般的温暖。五针松的树皮已开裂出节律,粗暴程度几近完美。松果散落在树下,我捡起来,在太阳底下捧于掌心,如同捧着上帝的创意市集——密集的鳞片有序排列,通常存在两组螺旋线,数学上称为斐波那契数列。

    1855至1858年,李善兰与传教士合作翻译出版的《植物学》第4卷中讲到了植物叶、果排列的数学。关于松果的章节有如下描写:“松非一种,松卵螺线之数,视种可异,或一、或二、或三、或五、或八、或十三、或二十一、或三十四,理与叶同。若左旋五,则右旋或三或八;左旋八,则右旋或五或十三。余可类推。”
    整个下午,我一直都在捡松果。风霜雪露早已将松果的每一个转折打磨圆润,那一刻的它们,木质敦厚,永远盛开。   

阿占绘画作品《猫@城》

4、芳邻与泥土

    韩愈在一千两百多年前写道,“二月初惊见草芽”。“初惊”用得真是好,新绿耀眼,心头一惊。

    惊蛰当日,青岛还是起了风。南向,来自海上。站在窗前,能看见远处几艘避风的舢板和层层白浪。这风总有七级以上,否则,船不会停,浪也无从翻卷。

    近处。一楼的邻居们穿着棉衣在风中松土。一个老女人围了头巾,一个老男人戴着帽子,行于自家门前三五见方七八见长的土地上,他们犁开了坚硬的诗行。

    楼栋之间留有土地,又是自家的,多么奢侈。勤劳的主人从来不会任期荒掉,要侍弄得条目清爽。要打理出繁复花香。每次经过,我都恨不得上前敲门,去结识那个陌生却可爱的生活家。谁家土地里若堆满了废弃杂物,我便暗暗嗔怪谁家日子过的粗糙无趣,换做我,定会植下桂树、丁香、白玉兰,当然还有无花果,以及沿墙壁须臾而上的扁豆和丝瓜。再放两把老木椅子,越旧越好,更值得信赖。我忙得没有功夫闲坐,还可以让给过路的猫坐。

    话说勤劳的主人们,在惊蛰日的风中松土,一下,一下,我的心也随之活泛起来,仿佛从深处闪出一道罅隙,用不了几天,就会有春光透进,春风旖旎,何止十里。

    惊蛰日松土是有讲究的。一是为醒来的虫子们开路,冬眠了那么久,春天里,它们该忙活婚事了。二来可以加大土壤颗粒的密度,让植物根细胞充分活跃,去与矿质元素交换礼物。

    惊蛰日松土还有一种仪式感——土地还是那片土地,翻新之后就不一样了。人生还是这次人生,整理之后就不一样了。又或者,在一个专门醒来的日子里,借肢体语言,对沉寂了许久的心说,好好的呵,好好的——纵然是老透了的心,也不能不惊不喜吧。

 

PS:本文获2017“为青岛喝彩”园林征文一等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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