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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岛才女阿占的“私家抽屉”,你鲜看。

阿占| 山月秋声赋

占artshop • 2018-09-21 10:38:48 来源:作家/艺术家/媒体人 阿占  

入山之前,我一直以为中秋时节最好的去处是海边。当堤坝探入深蓝深处,我在上面跳起玄妙的舞,脚下是涌动的潮水,头上是明晃的月亮,它们组成了光明的路,一直通到天边,很应《二十四诗品》里的那句“流水今日,明月前身”。

   

阿占 绘


    入山之前,我一直以为中秋时节最好的去处是海边。当堤坝探入深蓝深处,我在上面跳起玄妙的舞,脚下是涌动的潮水,头上是明晃的月亮,它们组成了光明的路,一直通到天边,很应《二十四诗品》里的那句“流水今日,明月前身”。

    直到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山中秋月,我方才顿悟,月银洒落山体比浮于海面更瓷实,也更深沉。山里没有闹市的声音。汽车的粗粝轰鸣、菜市场的密集叫卖、广场上的八卦养生舞、写字楼里匆匆出入的沉默人群却叹息不断——这些,山里全没有。当月光沿山体的走势流淌,只有汩汩的水声和沥沥的风声。一切相似的情感纷至沓来,幽微的,恬淡的。迎着漫山漫天的珠玉清朗,我竟然生出了透明的翅膀,与飞鸟一起,与种籽一起,飞往史前,去拜访山体升起的时间。

   月亮移动,山影也在移动。山影不是黑色的,山影明透如黛蓝和青紫。月亮低垂下来,又圆又大,山上的所有细节都能被照见,包括坠落的浆果和空巢的鸟窝。人间的所有瑕疵也都能被照见,包括俗戾之气与冷漠。

    亟待月过中天,虫鸣声骤起,犹如裂帛一声划响。啯啯嘁嘁哧哧吱吱咭咭喁喁嘀嘀——以顽石为琴,以枯草为弦,虫儿们弹唱的是交欢的歌。一部秋声赋,半部是虫鸣,凉薄将近,这最后的时刻,繁衍本能让虫儿们使出浑身解数,粉墨登场,万千齐发,以抢夺更多的交配权。一夜之后快乐至死,虫儿们的歌声将只做空谷里的回响,躯体变成空壳,或被风化,或辗转成泥。

    借虫鸣洗耳,领受万马攒动,万箭齐发,终于不可收拾。山里古有“十三秋虫”之说。蟋蟀、黄蛉、金蛉子、蝈蝈……若有个好闲的祖辈,留下几件有年岁的蟋蟀罐、黄蛉盒之类的文玩器具和秋虫之玩的传统基因,也是珍贵的秋虫读本了。只可惜,我是海的臣民,而非山的子孙,这当口并无任何关于秋虫的卖弄,唯一能在心底翻出的家底,惟有白居易的“西窗独暗坐,满耳新蛩声”(“蛩”即蟋蟀);张来的“晚风庭竹已秋声,初听空阶夜蛩鸣”;范成大的“璧下秋虫语,一蛩鸣独雄。自然遭迹捕,窘束入雕笼”;陆游的“万物各有时,蟋蟀以秋鸣”;徐卓的“乡国三千里,寒蛩总一声”……

    山里月夜,每个意象都是一首远古的诗。虫鸣铺展成天籁,是共同的“诗眼”。再赏半边微风,三点疏星,一趟山溪,就是这天下的全部。在自然的王朝里,我像个饥饿的人,折一张开阔的琴叶榕叶子,包一片月光,夹在唐诗里,手法极其谨慎,生怕弄痛了它,否则我会想起那些已经被弄痛了的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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